狂歡派對(12)



「我……」堤雅面對這樣陌生而且可憐可愛的米克,原本想說四天後回來卻說不出口。「我先去問問狀況,你等我一下好嗎?」

米克點了點頭,無限眷戀地看著她,害她差點無法掛上電話。

堤雅連忙登上工作資料區,查看其他組員的回報,並且試著呼叫快下班的麥倫娜和林肯。

但願這兩位大佬沒有去休假也還沒離開線上。

去了「羅馬的榮耀」的李家安暫時沒有回報,不過這傢伙通常如此,他慣常在中段有了初步推論後才會用短篇報告回報。琪拉受到速食小說的影響,選了有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的「大唐風雲」,她嘰嘰呱呱地寫她首日心得,她沒有進到太平公主的時代線,卻落在太宗初期,遇到還沒西行的玄奘。問題是,本來應該帶上白龍馬西行取經的三藏大師,開始思考起職涯,好像有點不想去,還想還俗了。

「他說:『吾願獻身以濟世,然濟世之法,尚有其他,非唯佛法可至。』我的天哪!!!!」琪拉用了幾十個驚嘆號表現她看到玄奘以一人之力終結一條小說線的大能耐,如果大師不西行,那路上的大聖二師兄沙和尚都沒戲了,簡直一念之差毀滅營收。

艾立克也有回報,他這次十分穩妥地選了之前去過的「中國明清時代」線,理由是他去過一次,這樣比較能看出用了金蘋果後的差異。

「大觀園裡大家的個性都更……怎麼說呢,更鮮明了。聰明的更聰明,善感的更善感,像是探春本來就思想先進,那天聊天,她還問我要怎麼坐船,怎麼去國外,語言好不好學。」客人常被設定為外國人或歸國人士,探春處在家庭仍然十分富裕的階段,接觸了這樣的人,會生出想探異尋奇的念頭也是……也是正常的吧?

堤雅也把自己和伊莉莎白、夏綠蒂聊天的結果貼上去。綜合整理了目前的成果,打算先和林肯做個通知,看看他那頭有什麼決定,畢竟關於樂園很多細部規定只有樂園營運方才知道。

麥倫娜首先上了線,堤雅像見了救星一樣,一股腦把米克發生的狀況說給她聽。也不管麥倫娜只管研發智慧晶片,和其他硬體不相干。

麥倫娜聽得專注,眉頭愈皺愈緊,她隔著投影還能聽見她手在敲桌的聲音。

「妳說他自檢維修沒有問題,但狀況沒有修復?」麥倫娜慣例性一點一點釐清狀況,「但記憶沒有出狀況,對話邏輯也正常?」

堤雅點點頭,「我還問過他感覺怎樣,他回答得滿清楚的。」

麥倫娜聞言挑起了一邊眉頭,「妳說妳問他感覺怎樣,他還回答了?」

堤雅如實回答一次,麥倫娜聽完,閉上眼睛摀住了嘴,很不可置信似的。這時林肯也上線了,直接要加入她們的對話組。

「堤雅,我看過妳給我的中途報告了,這狀況的確是不尋常……」林肯一上來就急吼吼直切正題,讓沒看過中途報告的麥倫娜一頭霧水,堤雅只好再把中途報告也發一份給麥倫娜。金蘋果發生的問題,已經不只是她家米克的異狀,樂園裡的機體也頗有異常。

林肯卻沒有太多煩惱的表情,還一派輕鬆拉開了領帶。他也是臭屁不已,特別愛穿用高科技衣料仿古式西裝形式的衣服,又貴又麻煩,不過穿起來比古代材質舒服太多,也很有個人風格,「其實這對樂園來說,不是大問題,雖然玄奘不想去取經這事麻煩了點,之後可能他特別設定不要裝金蘋果吧!其他人都沒有影響到主要故事線,可能提升追求的難度,但也更有個性、體驗上也更好。」林肯一副十分滿意的表情。

說來也是,樂園裡的機體不能連網,也不能出園,就算他們有了什麼突破性的想法,也出不了囹圄。

「而且樂園裡的機體一個月重灌一次,我們備有同樣的成員一共6組,所以他們在一個月內產生什麼想法,都沒關係,一個月後……」林肯做了個炸煙火的手勢。「都回歸原始。」

林肯上來解釋完,又卡在下班點前匆匆下線了。對話又只剩下堤雅與麥倫娜,而麥倫娜從剛才就一臉沉思的魂不附體模樣。

「我剛看完報告,不過我對裡面提到的名著美人不是很熟,我查一下……」麥倫娜啪啦啪啦地翻查著資料,又拉了好幾個上她的螢幕。「我不太確定,但是,奇蹟可能發生了。」但麥倫娜宣告奇蹟發生的口吻非常凝重,一點也不像有什麼救世奇景將要出現一樣。

「妳記得我們之前談過的事嗎?就是之前有顧客來問多機體並用的那次?」

堤雅點點頭,她記得就是在那次麥倫娜說了「幸好機體沒有智慧,不然她心裡真不好受」。

「我懷疑,被通報有異狀的這幾個名著美人和你家的米克,可能因為安裝了金蘋果,突破了『智慧邊界』。不過我沒有證據……」麥倫娜非常苦惱地揉著額角,對她來說,這真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她開發的智慧晶片居然有能力達到這個階段,憂的是這將會掀起一系列關於生命的爭論。

「智慧邊界?」

「對,這詞也是我自創的,我之前一直覺得機體靠著資料和演算法去學習,一直以來都沒有讓我們覺得他們『像人』,我們雖然不是像古時候用按鈕和搖控器去命令他們,但他們在某些時刻仍然需要指令。當然……」麥倫娜有點尷尬地停頓,似乎想起一些夜晚時段的指令。「我們設定指令也是想要達到自己需求滿足。可是在我們預想中,機體應該會愈來愈聰明、愈來愈貼心,愈來愈不需要我們開口去說指令。」

「對,就像我們宣稱的那樣。」堤雅有點無力地想到即將發表的下一代產品尚未完成的行銷計畫。

「但是現在他們突破了。妳想想看妳和米克最近的互動,他是不是比以前更了解妳想要什麼?」

堤雅點點頭,但是還是不懂麥倫娜說的「突破」是什麼意思。

麥倫娜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看著堤雅,「古時候的人說如果人工智慧能通過圖靈測試就是與人同等的智慧型產物。我們的機體本來非常接近,但始終沒有,不過,現在很難說了……」麥倫娜喃喃自語著,又一邊伸手在翻查資料。

「那米克現在怎麼辦?」既然樂園裡的機體林肯說沒問題,她目前就關心米克的異狀。

「如果我猜得對,那他見到妳應該就沒問題了。來實驗一下好了!」麥倫娜雙掌一拍,馬上決定。「來來來,公費派他去和妳會合,妳讓他把自己打包寄過去妳那邊,和妳一起進園,之後的報告也要寫他的一份。」她迅速地運用高級主管權限批了一個出差許可給堤雅,說等她的報告後就下線了。

出差許可的主項名叫「確認智慧邊界突破可能性」。

堤雅連忙呼叫米克讓他請快遞機器人來收件,自己把自己打包寄過來樂園這邊。這方法比讓他坐車過來要快,當然,也便宜得多。

米克的出差許可也同步被發到亞莉珊卓和伊利亞手上,讓他們突如其來地手忙腳亂一陣。據伊利亞的說法,樂園以單月為週期,客人預約的最長假期不可超過三週,可延時一次,但也不可多過28天,剩下的時間是他們要「復原」用的。在21天內,客人可依安排隨時入園,在不同時段進入,主要劇情線也會不一樣。堤雅這梯的客人原本都入園了,身份也安排妥善,米克忽然加入給他們添了麻煩。

伊利亞苦惱地搔搔頭問:「他是不是安排和妳住一起比較好?」看那個出差許可的項目名稱,好像需要長時間觀察機體啊!「唉,但妳這樣還能體驗夜間活動嗎?」

堤雅聳聳肩,她穿著一件深灰色U領,以金線鑲繡草葉花紋的短袖高腰洋裝,做這個動作特別俏皮。「我也不知道,看看他什麼反應囉,這也要寫報告的。不過,我想和你們要個折扣……」

伊利亞皺起眉頭,不太懂她又要搞什麼鬼。

「是這樣的,這梯是不是有個樂園常客叫馬克‧貝理的,我想找他合作,他看起來很熟樂園的機體,不過我花他時間,給點折扣也是自然。怎麼樣,你們能給嗎?」不曉得伊利亞的職權有沒有到給折扣的階層。

「馬克‧貝理?他啊……」伊利亞聞言失笑地揮了揮手。「他不會要妳的折扣的,人家買的是年票。」

年票……。堤雅回想起馬克嫻熟的分贓語氣和信手捻來的追求技巧,深深覺得他買這年票可值得了,如果樂園是一場場的戀愛遊戲,那馬克一定已經在其中修到大師級。

她決定以後叫他一聲大師。

待快遞機器人把米克運來時,伊利亞已經做好米克的角色設定,也給他拿了行李和衣服。

「在我印象中,妳應該是第一個自帶機體進園的。」伊利亞其實也滿好奇會發生什麼事,樂園這方的機體每個月復原一次,在記憶上就算輸入了什麼都不要緊,反正還原,但外來機體可是會帶著記憶離園的。雖然說,樂園裡發生的事也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只是比較復古,按理對外來機體不會有大影響。

「我也沒料到會帶他進園。」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放上箱中米克的胸口,喚醒機體。

米克像自熟睡中醒來一樣,眨巴眼睛,看見眼前的人之後,突地直起身來把她緊抱入懷。引來伊利亞的一聲狼哨。米克很依戀般蹭了她好幾下,才放開她走出箱子。

「你現在還好嗎?」堤雅目不轉睛地打量米克,現在的他,似乎已經「康復」,不再像之前一樣眼眶含淚。

「我很好。」米克乖順地任她把他轉來轉去檢查。

「來,讀一下,你記好你接下來要演的角色。」伊利亞和亞莉珊卓馬上走過來,把道具服裝給他穿上,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煙灰色燕尾外套和米色背心、白色領巾的翩翩佳公子便出現在他們眼前。

「不錯不錯,記得啊,你是……」

「米克‧史畢爾,洛林子爵的獨生子,今年16歲,是堤雅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也是她的追求者。」米克很自動地接話,說到最後還向堤雅眨了眨眼。

「你們為什麼設定16歲啊……」堤雅聽了不禁失笑,她的設定可是18歲,憑什麼米克是16歲。

「這妳就不懂啦,除了外國人,年紀小不懂事也是可以被原諒的!」而且米克這尊機體看起來也不顯老,為了避免他進園和別的機體起衝突,還是給他個優勢身份為佳。

最後他們進園時,已是夜幕初降,見她帶回一個陌生人,公爵宅邸的管家也像早接到通知一樣,順順當當地給他安排了房間。

「沙費羅小姐,有兩封您的信。」銀盤上躺著兩封正正經經封了蠟的信紙。

她三兩下拆了,一封是馬克用花體字寫的回覆,一封是愛瑪邀她明早去逛街。
狂歡派對(12) 狂歡派對(12) Reviewed by 隻眼 on 11月 07, 2019 Ratin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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