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派對(15)


堤雅回到臥房後,稍做洗漱就準備上床睡覺,她將燭火都滅了,看著窗外極為明亮的月光,思考著明日該怎麼向公司彙報。


突然,一個清脆的敲擊聲響起,嚇了她一跳。她從床上起身,走向發出聲音的落地窗,此時又有第二聲響起。她離得近了就看清楚,是有人在下面丟小石子砸中了玻璃。

她連忙推窗走出陽台,發現拿石頭丟她窗戶的人居然是韋克翰!

韋克翰見她出來,先行了個花稍的禮,又做手勢請她下來一見。

堤雅也滿好奇他為什麼在夜裡跑來公爵宅邸花園的,還準確知道她住哪一間房間,於是便拿了件睡袍披上,下樓從側後門出去見他。

「噢我親愛的,高貴的小姐,真高興妳願意下來和我見一面。」韋克翰以極其溫柔的聲音說道,順勢踏近半步,執起她的手。「自從今早遇見妳之後,我整個人神思不屬,一直在想著妳,我親愛的小姐。妳已經是我神魂的主人,我軀殼的牧者,如今的韋克翰全都在妳指掌,任妳指揮。」

「……」您真是會說話。堤雅聽完這一串剖白,都要呆了。

此時是月光下幽美的花園中,有一名英姿煥發,容貌俊秀的帥男向妳喁喁傾訴他對妳一見鍾情的心意。銀色的月光恰到好處地突出了他的五官,為妳憂鬱不展的眉峰在掩映下更顯迷人。而他的聲線彷若海上塞壬,低柔磁性中,隨著他編造的詞語,要將妳奪魂攝魄。

韋克翰還以為她是突然被表白,太過害羞才說不出話,又接著往下說:「堤雅,我可以這樣稱呼妳嗎?我是真心愛上了妳,想要長久陪伴妳,日日夜夜都與妳同歡,雖然我們才剛認識,但經過一早上的相處,我覺得我們彼此很有默契,未來定能成為陪伴彼此甜蜜生活的愛侶。我想要請求妳,可否給我個追求妳的機會?讓我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好嗎?」

韋克翰這一通表白,已從表明心意直接跳級到古時候的訂婚等級,這速度堪比坐火箭,比原著裡都快。但堤雅覺得這個從掉手帕開始的觸發事件,真真打中了追求浪漫的小女孩兒的心思,特別是,這是堤雅這時代的人很少能體會到的猛烈追求,生在這個時代,已經太習慣去訂製一個對象,和伴侶之間從來沒有經過「追求」,也不知道被一個堪稱陌生的人表白想交往是什麼感覺。

如果發生在一般的客戶身上,鐵定能收到激動想尖叫的熱烈回報。

但剛剛還在思考明天報告要寫什麼的堤雅,只想再多測測韋克翰的反應。

「可是,我哥哥和公爵一定不會同意的。」

韋克翰將她的手貼上他心口,「噢,親愛的堤雅,請感受我為妳熱切跳動的心,我是真心真意地愛著你,哪怕我們的家庭背景相距甚大,哪怕妳家人阻難,只要妳說一聲愛我,我們就能跨過這些障礙。」他充滿感情地凝視著她。

噢,原來是用真愛打敗一切鬼怪的論調。這完全不是她喜歡的路數。堤雅在心裡翻翻白眼,又故作為難地說:「要怎麼樣跨過這些障礙?他們不可能同意的啊!」

「如果妳願意,」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手,又再靠近了半步,小聲地說:「我可以帶著妳一起走,我們一起到蘇格蘭的格雷特納找教堂結婚,這樣他們就不能拆散我們了。」

韋克翰還真是準備了全套蠱惑人心的說詞,描述了一個浪漫的私奔之旅,堤雅決定再為難他看看,「可是……哥哥說,如果我和門不當戶不對的人結婚,他就不會給我任何嫁妝了。」不知道面對五萬鎊瞬間消失,一見鍾情還有沒有效力。

她彷彿看到韋克翰身上的柔焦變成白色冷光燈,一瞬間人的英氣都失色很多。

「如果我變成一個一文不名的女孩,你也還是喜歡我嗎?」堤雅再接再勵。

「不會的,我相信妳兄長很愛妳,不會讓妳變成一文不名的。」韋克翰堅持控制表情,還很溫柔地安撫她。

「唉,可是這些當初都寫成契約公證過的,我要是違反,錢就會直接進家族信託,光是他對我的愛,也沒法改變什麼。」堤雅一臉憂愁,「那我之後要靠你養我了,你願意嗎?民兵團賺錢嗎?或者你能不能去當牧師?」

聽見她身上的嫁妝條件居然訂得如此牢固,完全不是訴諸家人感情可以取消的,韋克翰心都涼了。「親愛的堤雅,那我們好好從長計議,好嗎?我明晚再來找妳……」

韋克翰放開她的手,很快在月光下消失在遠方。

這場月下的浪漫求婚,最後以充滿銅臭味的協商結束。堤雅評估著金蘋果對韋克翰造成多大影響,一邊走回房間,卻在房門前被一個熟悉的擁抱捕獲。

「為什麼下去見他?」米克很不滿地嘟噥著,一邊收緊了臂彎。他聽見第一聲敲窗就偷偷站在自己房間看見下面的韋克翰了,今晚月光皎潔,花園裡的私會一覽無疑,他也以優秀機體的視力看見他們兩人站得那麼近,那麼親密。

「我就想知道他想做什麼啊。」知道米克「不高興」了,堤雅伸手安撫地捧住他臉側摩挲著。「我把他嚇跑了,應該不會再來啦!」她又主動拉下他臉親了親。

米克攬著她進了房間,還在彆扭:「我不要自己睡,我要留下來。」昨晚才不情不願答應過要分開睡,現在他一點也不想守約了。萬一他回去,又有下一個來敲窗、敲門的怎麼辦?

堤雅失笑,覺得米克似乎像剛學會提要求和覺察自我的小孩一樣,樣樣都說得直接,可他的直接無一不是在意著她、迴護著她,讓她聽了備覺溫暖。

「好好好,都一起睡。」她順從地被米克一把抱上床,窩在他懷裡入睡。

隔天早上,堤雅在早餐桌上拿到馬克送來的信,信裡說明了他對這次幾個角色的接觸和觀察。他認為這次在園子裡的機體,相處起來比較「活潑跳脫」,他們彷彿新點了智商和情商似的,不僅想得多,回應起追求也狡猾多了。

對待來自「倫敦」或者異國的消息,特別感興趣,如果有超出他們知識儲量導致難以判斷的事——比如說昨晚的內部管道購買英屬東印度公司股票,這些機體也不會第一時間拒絕,而是會用「個性」去做出反應,比如說昨晚的賓利。

而以威樂比而言,往昔這樣的浪子角色,馬克通常會從建立兄弟情誼開始,一起約去打獵、跑馬等等,追起來比較久,但也能上手。但這個威樂比則顯得對投資特別有興趣,看得出他想賺大錢,也真的表現得和枉顧風險的投資人一樣急切。

「這不是我第一次追『威樂比』了,但我上次入園和他提到一起投資,他都沒有想加入。」馬克寫道。「我覺得這一個比起前一個,更想『自立』,想要掌握自我的財富。這個表現比原著中的更激進。」

原著裡的威樂比原本可以繼承遠房親威的一小座房產,但因為他惹出的醜事讓親戚不滿,便放棄了正在交往的瑪麗安,突然消失前往倫敦追求一個嫁妝很多的富家女。他原本汲汲營營於用婚姻換取財富,但這個版本的威樂比則想透過各種管道獲取錢財,所以他一開始過來找堤雅,後來又跟著馬克不放。

也是這種激進,讓這代的威樂比很快就決定要向馬克低頭,換取那些不存在的英屬東印度公司股票。

馬克說既然已得手威樂比,他接下來就要用堤雅給他的懷錶去找希斯克里夫打打交道,如果有什麼想法會再寫信給她。

如果那個懷錶也是個觸發事件的關鍵道具,那也許馬克大師很快又會有好消息了。

見堤雅看完信,米克突然問起今天有什麼安排。

「今天也沒有特別安排,就是得過去伊利亞那邊一趟。」

「那我們去騎馬好不好?」米克微笑著問她,眼中閃爍著期待。

這下換堤雅好奇了,他怎麼會提出這個要求,「你會騎嗎?我可不會哦!」

米克靦覥地笑了笑,「我想我應該會騎,大概啦!我來之前有輸入騎馬的教學影片……」

雖然給機體輸入影片,他們可以透過智慧晶片去拆解學習,上手得八九不離十,再藉由後續反饋修正,但騎馬這麼複雜的動作,堤雅也很好奇米克能不能就這樣學會。

她答應了米克,兩個人去馬廄借了兩匹號稱十分溫順的馬,便在廣大的後草坪練習起來。米克果然只用了一會兒就學會騎馬小跑,在他仔細又溫柔的教導下,堤雅竟然也能跟上了。

兩人騎著馬,不知不覺已離開公爵邸滿遠,正經過草原邊緣的樹林時,米克忽然聽見一聲來自遠方的尖叫:「救命!救救我!救命……」

他毫不遲疑地向堤雅拋下一句:「有人求救!」便下馬直奔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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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納的梗:解釋一下,在1754年,英格蘭的法律禁止21歲以下的年輕人在不經父母同意下結婚,但在蘇格蘭,則直接以女子12歲、男子14歲來規定合法婚齡,而且在蘇格蘭還可以用見證宣誓的方式造成合法婚姻,所以這個時代如果有人想要私奔結婚,距英格蘭邊界的格雷特納就是最好的目標。
另一說法是,英格蘭在1753年規定,夫妻舉行婚禮或申請結婚證書前必須於同一教區居住三週以上,婚姻才合法,而蘇格蘭沒有這規定。
如果看這年代背景的小說,常會說私奔到蘇格蘭結婚,就是因為法律問題。

狂歡派對(15) 狂歡派對(15) Reviewed by 隻眼 on 11月 24, 2019 Ratin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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